办案时,按摩店那个嗲声嗲气的老板娘送的,连忙收回来,揉成一团塞进裤兜里,从上衣口袋里再掏出一张名片,睁大眼睛确认了几遍后,才重新呈了上去。
张燚说:“司马警官,请把今天凌晨发生的那起案件向我们介绍一下吧。”
司马凉定定神,打开带来的现场勘察报告和审讯簿,将案情的过程、法医的初步判断等等详细进行了讲述。由于桌面反光晃眼的缘故,他看不清名茗馆诸位成员的面孔,但能感觉到他们听得非常认真。
说到“恐怖座谭”上小青讲述的镜子的故事,以及后来在命案现场发现的那面破碎的镜子,司马凉听到一阵不安的窸窣声,有如夜风拂过湖面,掀起了涟漪。是面面相觑时衣襟的摩擦,还是呼吸因紧张而加重?不得而知。
“目前掌握到的情况就是这些。”司马凉合上审讯簿。
他以为自己的汇报结束了,对方总要思考一下再有所动作,谁知张燚几乎是当即提问:“死者的鞋面和裙子上提取到镜子的碎片了吗?”
简直一点喘息的时间都不给!司马凉想。
他早就听说名茗馆的提问“无一字废话”琢磨了一下才体会出张燚这个问题的厉害,假如是死者敲碎的镜子,那么鞋面和裙子上必然会沾有一些碎屑,否则镜子就几乎可以肯定是凶手打碎的。
他翻开现场勘察报告,仔细看了一下说:“没有提取到。”
“你们还没有找到小青吗?”坐在长桌右边的一个男生问。
司马凉摇了摇头。
“为什么?”男生的口吻很是不满“既然镜子的故事是她讲的,她又提前离开了‘恐怖座谭’,有充分的作案时间,后来的案发现场又与她讲的故事高度一致,她应该是第一犯罪嫌疑人。”
“嗤!”
从很遥远的、似乎就是高跟鞋的足音消失的地方,传来了一声轻笑,像是书页被风掀动似的,若有若无。
司马凉的额头沁出了汗珠:“是这样,我们刑警队和派出所对案子的性质有…有一些争执。”
“争执?”张燚很惊讶“有什么可争执的?”
“这个…”司马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我们刑警队最初怀疑,杨薇有可能是自杀的。”
“嗤!”
这回的笑声可真切了,就在头顶上,笑得极轻蔑,甚至能让人想象到发笑者鼻翼的翕动,像是看到有人在平地上居然崴了脚似的。
无论在分局还是如今降职到刑警队,司马凉永远是冷冰冰的面孔,一副凛然而不可侵犯的样子,哪里受过这种侮辱?霎时间按捺不住旧脾性,呼啦一声站了起来,仰头向传来笑声的二层看去,厉声问道:“谁在笑?!”
由于角度的原因,他只看到一双玲珑有致的小腿和脚上那白色的高跟淑女鞋。
那小腿和那鞋——甚至小腿叉开的姿势和翩跹在鞋面上的一只黑色蝴蝶结,都有不尽的优雅。
“司马警官。”张燚沉静中带着几许严厉地说“请落座。”
是的,这里是名茗馆,不得放肆。司马凉这么想着,才压住火气,重新坐回在椅子上。
张燚说:“麻烦您讲一下,刑警队为什么会认为杨薇是自杀?”
被刚才那么一声嘲笑,司马凉找回了一点从前的感觉:名茗馆又怎么样?一群嘴上没毛的娃娃凭什么这样肆无忌惮地质问在一线办案多年的警官?谁能证明他们不过是徒有虚名?想到这些,他昂起皮包骨头的瘦脸,扳机似的喉结扣动般咕噜一声,硬声硬气地说:“如果说是凶杀,现场并没有发现凶手留下的任何痕迹,刑警队为什么不能想到杨薇有自杀的可能?”
他不相信这群学生能那么快地想到郭小芬的推理——无论他怎么厌恶郭小芬,还是不能不承认那个推理的精妙。
一时间,名茗馆的众人也愣住了。得到这起案子的消息后,大家都自然而然在心中将其定义成谋杀案,至于杨薇有没有可能是自杀,包括怎样认定杨薇不是自杀,连想都没想过。司马凉这么一问,还真把大家给将军了。
司马凉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刻意掩饰而又掩饰不住地一笑。
徒有虚名!他想。
嚓!有人撕纸。
很快很干脆的一声,从头顶传来,像是天花板的墙皮突然爆开似的。
接着,纸张被折了几折的咝啦声,笔帽拔起的啵声,写字的刷刷声,不一会儿,笔帽咔的一声重新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