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航微微脸红：“二爷，那些不痛快的事，不提了。”

就同意。开时节，拾粮又在山上烧了山灰，人虽是累坏了，这地，却跟吃了夜料的，劲儿足得使不完。这不，麻黄地里，麻黄跟小麦比齐了长，一个一个。黄芪那边，粉鹅黄的穗跟晶亮晶亮的豌豆相映辉，让山野翠滴滴的。随风摇摆的五味盛开在不知名的山里，风一动，整个山岭都动了起来。那动，不是一摆儿一摆儿的，而是随着风的手掌，哗，哗地碎响。一脉儿一脉儿的晃中，那响，就成了山的声音，山的绝唱。这时的，就不再是，而是山的衣服，山的盖。山的轻姿曼舞中，远的姊妹河也发呼应。不发由不得它，河永远是山柔情的媳妇儿呀。你再听，姊妹河跟青石岭就浑成了一，像一对多年厮守的夫妻，你呼一声，我一，那份儿默契，直让天地都哑了声。

抓，我让你抓，总有你抓不动的一天。二爷这么解气地想着，打发家老橛去杀羊。家老橛有舍不得地说：“羊才起了群，又要杀？”

从英英屋里来，曾航便没了继续留在青石岭的兴趣，本来他还想见见拾粮，听说药师的义现在比药师，他倒真想见识见识，孰料英英一句话，把他的念扑灭了。

“绳呢，没绳你拿啥捆我？”二爷抬起，故惊讶地问。

等了院，二爷的话，就没那么难听了。其实那些个事，他早已想通，人在世上，不栽几个跟斗能行？栽的重，你才能记得时间长，才能把往后的路想清楚。

一听小伍这个名，曾航立吆喝着起，这家大院，他是不想再来第二遭了。

二爷真就没稀罕！家老橛带着人往地窖放银时，他的，一直是瞅着青石岭方向的，仿佛，那儿才是金山银山。

英英似乎看了他的心思，带着女儿家的温柔说：“爹，其实你用不着还银的，你把这些挂着枪不人事的撤回去，比啥都。”

天爷开的窟窿天爷得补，药上受的损失药上得拿回来！只要有了这一岭的药，富日还愁不来？迟早的事，用不着急，也急不得。只要能把青石岭变成药山，他家，不愁翻不起来。

事情还真让二爷给说着了，就在第二天，专员曾航带着一人，来到青石岭。二爷明明是看到了，但他装不知，磨蹭在岭上不下来，专员曾航连着派了几个人去叫，他都一句话，没空。最后，曾航不得不亲自到岭上，很谦恭地说：“二爷，我来看您了。”

“英英啊，这事哪由得了爹。”一句话，曾航心里的五味瓶就打翻了。这兵调来派去的，一作用不起，反把四的关系，得一比一僵。曾航也跟司徒雪儿婉转地提过这事，不料司徒雪儿现在眉了，翅膀了，对他，也是想听了嗯一声，不想听，多连个也不。局势到底能发展成啥结局，谁也不敢打包票，他现在也是走一步看一步，再也不像当年那样雄心。

专员曾航此行，是有刻用意的。这，瞒不过老到的二爷。战事越来越，不光日本人跟中国人，国共之间，也越来越吃，这药的未来，光明着哩。曾航表面上是带着银两来赔情，内心里，还不是想把青石岭抓得更牢一些。

“痛快，痛快，咋不痛快哩？没你那几个月的绳，我还辩不清啥是人啥是鬼哩。”

“不稀罕！”

“它生下就是挨刀的，不杀，不杀它还不知自个是谁哩。”见曾航望着他，他嘿嘿笑笑：“畜牲么，就得杀！”这一顿羊，曾航真是吃到了七窍里。二爷嘴上着实殷勤，那些藏不尾的话，却比骨渣还刺人。幸好，女儿英英解救了他，拉他到自个屋里。曾航认英英女，也是给自己一个台阶，药师刘喜财把话说到那份上，他要再不姿态，显得他就没了人味。人活在世上，不论朝哪个方向走，人味还是要有的。曾航这趟来，一半，是为了青石岭的药，一半，也是真心实意要把银还给二爷。除了庙儿沟洪财主的银他不想还外，峡里其余大，他都了陆续归还的计划。局势要稳，说到底还得靠这些大，要是凉州的大都学了洪财主，怕是，不用黄羊闹，这民国也得完。为民国政府要员的曾航，三年里的确悟不少，他现在怕的不是黄羊和尕大，是大啊。

“爹，你没掉份到见一个下人吧，见他，还不如我带你去见小伍。”

想到这儿，二爷的目光从远的山岭上移下来，投向二岘方向。二岘有块地，没药，拾粮说地太，光不足，风又走不开，的药也是穷的。不如豌豆，给院里的牲当饲料。这时，小伍就在豌豆地里，他的显然还没好，不过，拾粮本事也够大，居然，就瞒过了冯传五。

“二爷，我给你赔罪来了，这银，你先收下，当初打你这儿拿的，多，一下两下还不上，不过，我曾航一笔笔的记得清，战事松下来，想法儿给你还。”

二爷站在岭下，心抖成一团。这抖，是幸福的抖，是充满抱负的抖。尽丫英英让他扯烂了心，一站在山前，一站在汹涌激的香麦香前，那伤痕累累的心，哗地就愈合了。二爷就是这样一个摧不垮压不垮的人，甭看他瘸了，甭看他白了发，心，还是个。山在人在，有多香，日就有多芬芳。二番爬起的他再也不相信天呀命呀，他就相信一件事：药！

地里的活一天过一天，见着药的长势一天喜过一天，拾粮恨不得把自个分成三。这些日，他把院里的人分成三，一跟着他给药追，甭看地，庄稼跟药都是收养料的关键时刻，追的事一

二爷当然懂得女儿的心思，她是替小伍讨护符哩。啊，就凭你冲他笑上几笑，再撒个，叫几声爹，小伍就护住了？护不住，这娃，迟早得把命丢在这上。